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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天

    流雲。看起來是和美的世界。
     
    這時節該像個農民,蹲在自己田頭,看看作物,看看土。心裡是惴惴的,可是天會有水種就有長的樣子。
     
    善良和淳樸是不是共存的特質。善良,不淳樸。不善良,淳樸。不善良,不淳樸。善良,淳樸。
     
    離題和失控呢。離題,失控。不離題,不失控。不離題,到底失控。離題,尚有掌控。
     
    雲流呵流呵全散亂了。

    Le graine et le mulet

    最後十分鐘,我聽著琴聽著鼓,看著Rym舞步間光裸圓肚皮抖動可怖的力量,厚重頭髮越舞越濕,漸漸貼在額上。她讓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讀過的肚皮舞孃和薩克斯樂手以命相賭樂聲不止舞步不停故事,倘若couscous一直不來,救場的Rym會像那個故事中的舞孃舞到一息僅存嗎?
     
    酒足食難饜的法國人看樣子像是暫時忘記了couscous久等不來,我少酒麻痺,漸漸不耐煩起來。焦灼是保持清醒的代價。
     
    沉默的老爺子慾罷不能地拖著步子追幾個偸車少年,他們擠在小機車上不時歡呼著居民區內兜圈,像是樓上悲忿兒媳的哭訴,將永無休止。老爺子就這樣追下去,腳底灌了鉛般緩慢卻不知如何收場地跑下去。關於離題的絕望就這樣在黑夜裡完全無預期地展開。但總是會離題的,也總是會忘記為什麼出發,詩人說。也或許,根本是為了離題而出發,一圈一圈,無限度引領我們接近失控的離心力說到底卻如操控偶人之線,奔到冷酷邊界,回頭遙遙望見的仍是冷酷內核。大可不必作鬆軟乏力的溫情解讀。
     
    三分之二甚至更大比例的人物鏡頭(事實上,整部電影幾乎只有人物鏡頭不是嗎)貼近到令人焦躁的程度。咀嚼、說話、憤怒、絕望、期待、悲傷、親切.....都在無可躲避的距離之內,你是被逼問的觀衆。
     
     

    從于貝爾到戛納

    忍不住抄錄新聞。

    2009年62屆戛納評審團主席為Isabelle Huppert,此前的女性評審團主席僅有三位:Liv Ullmann(她的簡歷連接著一大堆的伯格曼), Jeanne Moreau(咿呀,《祖與占》;重新查于貝爾資料,發現Moreau和她在《鱒魚》中合作過,可是只記得我想要于貝爾那件睡衣卻記不清Moreau的角色了,需要提示)和Françoise Sagan(我一無所知的名字)。

    以于貝爾為原點,接下來一個月的戛納和非戛納關聯點:

    1、角屋五月放映與于貝爾頗有淵源的夏布洛爾新片La Fille Coupée en Deux。于貝爾以其在夏布洛爾1978年電影Violette Nozière中的表演第一次獲頒戛納最佳女主角。

    2、曾與于貝爾合作The Piano TeacherLe Temp du Loup的德國導演Michael Hanake新片Das weiße Band入圍下月戛納競賽單元。于貝爾2001年第二次戛納封后正是以其鋼琴教師角色。雖然無關,但還是加一筆記錄:Hanake和同為法國演員的Juliette Binoche也有兩次合作:Caché(2005)和Code inconnu(2000)。因為最初讓我開始喜歡比諾什的《藍》和奇斯洛斯基強大磁場經久不消,根本性影響及引導了我這樣一個晚熟觀衆對作為整體的電影的視角及態度,很難說于貝爾在我的天平上已略高於比諾什,但仔細想想近年來說不定真是如此。

    關於其它入圍影片:

    看電影越來越是一件力不從心的事情。但即便限制在略有所知的入圍電影範圍內,單是曾經飲譽戛納的導演已經令人心癢:

    Pedro Almodovar:Los Abrozos Rotos (破碎的擁抱)(阿莫多瓦和戛納結緣的電影統共兩部:《關於我的母親》和《回歸》。)

    Jane Campion:Bright Star(1993年《鋼琴課》和《霸王別姬》共享金棕櫚,十多年過去,陳凱歌顯然已經兵潰乏力大勢可見,坎皮恩呢?)

    Ken Loach: Looking for Eric

    Alain Resnais: Les Herbes Folles(野草)

    Quentin Tarentino: Inglourious Basterds

    朴贊郁:Thirst(中午才剛剛在電車上從BBC劇集True Blood聊起吸血鬼題材和傳染病恐懼的關聯,回來就在戛納競賽片表裡又見吸血鬼。但之前的《老男孩》我好像有機會看,但不知道為什麼像躲北野武一樣躲到現在,所以關於朴贊郁,我惟一的印象可能只有《親切的金子》。)

    Lars von Trier: Antichrist(戛納常客,提名金棕櫚及獲頒金棕櫚或評審團大獎的從IMDB上看似乎共六部。拋開《黑暗漫舞者》(2000年金棕櫚),這位導演的作品我從不敢期待。事實上,看過的可能也只有三部,除《黑暗漫舞者》外另有《破浪》(1996年評審團大獎)和《狗鎮》(2003年提名金棕櫚)。每看每有窒息感,繼帕索里尼後讓我繞道躲開的導演,雖然並不總躲得開。觀衆無道義可言,哈哈。)

    李安:Taking Woodstock(1997年《冰風暴》提名金棕櫚,遙遙12年了。)

    蔡明亮:《臉》(上次他在戛納得獎電影名字也只有一個字,哈哈。)

    片單上不熟悉的名字,競賽單元內徹底沒有在戛納影展提名或獲獎過的導演屈指可數。累了,一種關註就到時再關注,想看的電影也不再追蹤內容及評論,保持無知狀態直到能看到的時候。

    阻隔

    其一
    城市、富足、學識、國族、性別、晚生之幸(或不幸)...... 傲慢無論出自何因,必將阻擋視線。
     
    其二
    書讀到學富五車,無靈氣者照舊無靈氣。所以,“學”是什麼呢?
     
    其三
    偶然見幾冊《字花》,翻到黃碧雲文章。作者介紹中“跳弗朗明哥舞”字樣有奇特的效果。
     
    其四
    字寫出來就是阻隔,歧義如繁花,各花入各眼。吃飯去。

    觀照。隔斷。收納。屏蔽。窺視。

    瘂弦和里爾克

    剛剛發現這兩首詩在結構和語氣上的勾連時還暗自得意過,直到後來在網上看到一篇講台灣詩人的文章恍然大悟。原來,《歌》根本是瘂弦1957年讀里爾克《沉重的時刻》之後所摹寫的......

    (瘂弦)

    沉重的時刻

    (里爾克)

    誰在遠方哭泣呀
    為什麼那麼傷心呀
    騎上金馬看看去
    那是昔日


    誰在遠方哭泣呀
    為什麼那麼傷心呀
    騎上灰馬看看去
    那是明日


    誰在遠方哭泣呀
    為什麼那麼傷心呀
    騎上白馬看看去
    那是戀


    誰在遠方哭泣呀
    為什麼那麼傷心呀
    騎上黑馬看看去
    那是死

    此刻有誰在世上的某處哭,
    無緣無故地在世上哭,
    哭我。

     

    此刻有誰在夜裡的某處笑,
    無緣無故地在夜裡笑,
    笑我。

     

    此刻有誰在世上的某處走,
    無緣無故地在世上走,
    走向我。

     

    此刻有誰在世上的某處死
    無緣無故地在世上死,
    望著我。

    (馮至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