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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者埃爾加是我最熱閙的端午,最後搭了空蕩蕩的公車回得家來。走近家門的時候突然很想打電話問詢且推卸獨自思索與決定的重任。如往常數次,號碼我依然沒有並無處可得,於是想象的對話凴空完成,週遭空氣靜默流過,揣想電話那端似乎洞悉一切的一縷笑和語詞稀薄的答案。一生中所有業已聽聞和迫不得已說出的大小謊言,梳打餅乾一樣,硬薄身軀,掰開來脆生生又都是碎屑,夜色再掩護白花花撒了一路。第二天天光一照,全是似是而非的答案。一切的語焉不詳,是來自語焉不詳的必要,還是根本因為表述的無能。 收到詠菡留下的視頻鏈接,埃爾加晚年作品大提琴協奏曲,馬友友版本。執指揮棒者,與杜普蕾二十年同船共渡的巴倫博伊姆;馬友友懷抱者,杜普蕾生前之琴Davydov Stradivarius;埃爾加大協,句句好似已鎸刻杜普蕾姓名。如此於晚來演奏者似不公平,但鍾情者,豈我一人。二十歲杜普蕾於此埃爾加暮年之作,我屢屢凴借全部的本能去聽,聽來兩個世間稀罕之字:懂得。 相逢豈不識那個名字好聽的姑娘寄來會議晚餐上的照片。照片中合影幾人除詠菡外均是在北京的新相識,因為會上留英學生本是少數,熱熱閙閙湊在了一起。我在郵件末尾點開其中一張看見自己的神情竟心中一驚,接著幾乎是邪靈附體般去硬盤裡翻找那張十二年前的另兩張照片。 姐姐送我的白衫,那幾年總穿著,直到不小心染上難以洗去的汚漬才收起來。拍照那天我記得自己似乎是剛剛搭快艇回到學校,匆匆和那個佔據我幾乎全部大學時光的團體去街邊小館子聚會,卻整個晚上不安掂量著心裡的事。絲縷相纏,竟再過了很久才自知其綿密難解。現在看看照片中的人已全部離開我的生活,無一聯絡。雖然,仍有人會偶爾到訪我的夢境。願同行過的你們一切安好。 光隂一輪,如是我聞。 詩人的信聶華苓《三生影像》中收錄伊朗詩人台海瑞1969年離開愛荷華國際寫作計畫後寫給她的信件。台海瑞返回巴拉維專政的自己的國家,作為異議分子被禁出國,卻惦唸在愛荷華結下的友情。在一封信裡,她寫道:
一本接一本地讀書在這樣的時刻真像艱辛的旅程,走了那麼遠,偶爾見得令人心動的一棵樹,冠罩你為之而出發卻並不知如何描摹的光線。而其前與其後,是你必須要經過的。 你的名字跟了我一路。
莫非我們來自偵探故事。 旅程代號MABAM:Is your mind open?北京 好熱。住在哥哥家,一個人簡單潦倒慣了,忽然連日衣食皆是長輩和兄嫂照應,受之不安,不安卻也就那樣享受著。 鳥巢是個裝了許多紅椅子的空蕩蕩鳥巢,中間裝著我已記憶模糊的酷暑烈日。 國圖舊館加新館,我是閒人,無證無預計,裹著一身倦意縮在沙發裡看中空四方的學習區。看著看著想起《玫瑰之名》那迷宮圖書館,竟睡了過去。 頤和園那麼大,我一路走一路張望,還是沒有想出為什麼《頤和園》要叫《頤和園》。 拿著兩張突如其來的票子,在臨行前夜晚去國家大劇院看以色列的黑光劇。散場還早,在那個豪華的劇院裡四處走,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跑來和我聊兩句,跑開,又跑來聊兩句,又跑開。爸爸在聽音樂會,她想來太小,於是在保安的看顧下就這麼無聊地等著。 又有一日,照著靈芝姐姐的指點去找商務的涵芬樓和三聯韜奮圖書中心。沿著王府井大街皮膚汗熱地走,找到了,滿眼的書,卻沒有想象的親近感。人居無定所,買書已早不如前幾年那樣隨心所慾,謹小慎微和走書店這事情是不相稱的。 北大。幾次去北京都遠遠避開,這趟臨時決定走進去。耿耿於懷之事無非一二,這天站在未名湖邊上,好像看見它和熱氣一起在水上消散。 和荷蘭人一起飛翔 兩年中來來去去路過Schiphol機場有六次了吧,阿姆斯特丹成了只有轉機才會去的地方,好像迄今為止所有的俏江南食物都是在航班上吃到。 外面是全然陌生的國度,但你來來去去似乎産生了一種了解的假象。免稅店貨架,這個國家代表性的紀念品,不必入境旅行照樣可以買一雙木鞋幾隻荷蘭瓷碟去送人。濃縮的奢侈品世界,只消旅行者的風塵和疲累一臉就可靠近,無需站在奢華店鋪門外的仰望姿態。就連博物館,都也設了機場分店,免費入場,畫框前速速走過,行囊之上新加載陌生或熟悉的文明碩果。漂泊者自有漂泊之福,不是麼。 那麼,轉機的機場僅僅如此而已吧。還是,它其實會如周暮雲的那個吳哥窟,張開嘴,幫你吞噬些不足為他人道的舊事舊唸頭。需要的,無非分類回收桶,你多半不會有以玻璃或塑料外形存在的時過境遷事物,所以,只消朝著紙張回收桶走去,朝著圓圓孔洞丟進去一個個漢字,它們就此在陌生之境變回無意義符碼。 M城的火車 名叫M的人坐在M城狹窄過道無處擱置大行李箱的火車上,窗外邊樹和草和房子以非火車旅行不可能有的節奏一點點呈現又消失。M變回了M。 牢騷會開了三天,我死撐了三天。
校對強迫心理引發了一點牢騷至今難消:同胞學人在這個國際學術會議上,受語言能力限制選擇因同傳之便以母語發言無可厚非。只是,既然已經花心力製作了英文版幻燈片,為什麼卻不願再多費一點點心神終稿校對。結果,講壇上的投影屏幕,曲意與歧義叢生,形容詞與名詞並駕。暫舉一例:閉幕組演講某頁來自上海社科院的幻燈片碩大字號標題問社會階層是"hierarcal or category",因演講本身是我們多年來習慣的空洞閃爍,好在這裡尚可理解,應該是要引人思索階層是"hierarchical or categorical"(分割縱向等級之用還是橫向群體劃分而已)。其實,發言結束最後兩頁乃圖片觀賞,滿幅圖片一標題指明圖中人為上海郊區一戶幸福的移民家庭。相對於這樣的圖片出現在一個討論社會分層的演講末尾,錯別字真的已經不是最大的困頓。
Messenger簽名檔或網絡隨意書寫中若個人無校對習慣,錯別字錯且別扭到離譜也到底說不定是個人熱愛這樣的隨意風格。但是,學術討論中用來演示的幻燈片,語言(未必限於英文,中文一樣)若難潤飾,至少該保證關鍵術語正確,語法平順。若本人在語言方面有障礙,也許可借研究助手或同儕一臂之力。如此大剌剌出手來,再赫赫然講廳裡放映,沒了口頭演講的註腳功用,反添聽衆的困擾。 這一晚,聽什麼歌忽然放起了這張《寵愛》,然後放很大聲音,一邊又一次翻新著二元對數回歸模型。於是,我傾注著綿綿深情的對數回歸模型呵哈哈…… 聽著聽著,想起快要離開上上個學校的時候,孫瑋老師說她是聽著Leslie的唱片讀我畢業論文的。美麗的孫瑋老師自己一定已經忘記了答辯會場如此微小的一句話,我卻一直記得那個時刻心底的感動。像是這時候它因為一兩首歌突然從記憶裡跳將出來,真是暖。那個讀陌生學生論文的夜晚,我知道也是傾注著綿綿深情的美好工作夜晚。(嗯,這和她眼前的粗糙書寫或許根本無關,呵呵。)可惜她放的是哪一張Leslie,我那時忘記了問。 有時候突然就這樣惦念起一些路過了可能不再會有很多機會相遇的老師。他們和她們,說不定也有過如我一樣漫長的似乎再不能了斷的學生時代吧。有時候真懷疑就是這樣,如被吸在魔盤之上。魔盤背後,是何人何事形成巨大不可言喻磁場讓你離不開一條路途呢。 解悶拖拉一整天,沒完沒了,累到鞋子反穿倒穿都過五分鐘知覺。意志軟過布鞋,關節倒是僵硬。抄兩句話解南轅北轍的悶。有了之前里爾克和瘂弦的例子,這大概又是別人一早知道我拿來當新發現(不是在說同一件事?在說同一件事?)...... For in much wisdom is much grief: and he that increaseth knowledge increaseth sorrow. (Ecclesiastes 1:18) 人生識字憂患始,姓名粗記可以休。 (蘇軾,《石蒼舒醉墨堂詩》) -----------無關的剽竊小杯的分類線嘿嘿------------- 歌詞有云:秒針分針嘀嗒嘀嗒在心中,我的眼光閃爍閃爍好空洞,我的心跳噗通噗通地陣陣悸動。 今日恍悟,這分明是疲累過度、心臟衰弱的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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